投稿郵箱:[email protected] 論文發表QQ:329612706 微信:lianpu13
當前位置首頁資訊 人物 文學
  • 正文內容

曹乃謙:虛構的小說是另一種真實

閱讀:893 次 作者: 來源:天津日報 發布日期:2019-11-25 16:30:38
基本介紹:一起問道文藝網分享的文學人物采訪報道。

馬悅然(左)與曹乃謙

  曹乃謙,1949年出生,山西省應縣下馬峪村人,曾供職于大同市公安局。出版長篇小說《到黑夜想你沒辦法》、小說集《最后的村莊》《佛的孤獨》等。作品被譯為英文、法文、日文、瑞典文等出版。 

  印象

  石頭蛋蛋一坡

  不如夜明珠一顆

  曹乃謙這個名字似乎游離于文學圈之外。其實這只是表象,一個作家或者藝術家,跟他自己所處時代的關系,有的比較近,有的就很遠,比如杜甫、凡·高這些人,都是在身后的時代才真正認識到他們的價值。曹乃謙的一系列作品已經可以證明,他是一個頂一個、無可替代、有自己語言面貌的寫作者。

  1949年正月十五元宵節,曹乃謙出生在山西省應縣下馬峪村。七個月后,一個叫“換梅”的女子把他帶到大同,曹乃謙成了城里人,養母把他拉扯大,1972年,他當上了人民警察。

  曹乃謙自幼愛好文藝,他沒拜過師,自學吹奏口琴、葫蘆絲、簫等樂器,同時也迷上了文學,收藏了數千冊名著。1986年37歲時,他請木匠打了四個大書柜,朋友來參觀,卻說這里面沒有你的書。曹乃謙跟朋友賭了一把,寫了篇小說發在《云岡》1987年第一期上。“那個時候,想當作家的人多如山坡上的石頭蛋,我們大同市就有作協會員幾百人。”汪曾祺看好他的第三篇小說《溫家窯風景五題》,建議他改名為《到黑夜想你沒辦法》,還給他寫了專評《讀〈到黑夜想你沒辦法〉》,同期刊登在《北京文學》1988年第六期上,曹乃謙由此引起文壇的關注。

  他的文字蘊含著中國式的留白,裹挾著深沉質樸的傳統情懷和對生命的真摯情感,簡單、隨性。他寫得很慢,就像老牛耕地,即使拿鞭子抽,也是這種速度。他說:“要寫就寫出最好的,石頭蛋蛋一坡,不如夜明珠一顆。”

  2002年,曹乃謙的養母去世。2004年,曹乃謙做了摘除膽囊手術,2008年夏天得了腦血栓,說不出話,右腿麻木邁不了步,治療出院后又發作過幾次,耳聾、流口水、語音不清、走路一拐一拐的……在這種狀態下,他開始寫“母親三部曲”。“不能寫長的,那就寫短的。于是就一題一題地、斷斷續續地寫散文。”“母親三部曲”成為曹乃謙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一個偶然的機會,曹乃謙的小說得到瑞典漢學家、諾貝爾文學獎評委馬悅然的賞識,親自將之翻譯成瑞典文。馬悅然認為,曹乃謙的小說風格特別、獨樹一幟,“他跟李銳、莫言、蘇童一樣,都是中國一流的作家” 。馬悅然的好評引發了不少有“諾獎情結”的讀者的遐想,其實,并不是因為馬悅然的賞識,曹乃謙的作品才值得看,只是馬悅然的獨特眼光,讓更多人更容易發現了這么一位優秀的作家。

  我一寫就進入故事情節里

  哭了自己還不知道

  記者:馬悅然是您的知音、伯樂,他的肯定、鼓勵和友誼對您意味著什么?

  曹乃謙:我的人生有三個大貴人,第一個是我的養母換梅,她把我從應縣下馬峪村帶到大同;第二個是汪曾祺汪老,他讓我的文學作品從大同走向北京;第三個大貴人就是馬悅然,他把我的小說翻譯介紹到了瑞典,從他給我的長篇小說《到黑夜想你沒辦法》一書寫序言,我就知道,他是懂我的知音、伯樂。后來他又翻譯了我的短篇小說選《最后的村莊》。他對我的肯定和鼓勵以及友誼,對我來說意味著:乃謙足矣。

  記者:您生過幾次病,現在身體好嗎?是什么狀況?

  曹乃謙:兩個最大的病痛困擾著我。一是腦血栓后遺癥使得我常常頭暈,一是腰椎有四處毛病,使得我經常是腰疼得動也不能動,吃飯還得老伴兒喂。再加上一個也不能算小的毛病,那就是耳聾,不戴助聽器不能跟人對話。幸好腿不拐,幸好眼不瞎。但走路拄著拐杖。原因一是大夫說腦血栓病人千萬別摔跤,一是我動不動就把腰閃著了,拄著它好像是與地面多了一個支撐。拄著拐杖過馬路時,可以提醒汽車看見前面有個腿腳不靈便的人,別撞了我。

  記者:生病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

  曹乃謙:交代。有的時候我想,萬一我真的癱瘓了,我就絕食,我腦子清楚我不吃,不吃總要餓死吧,我又怕他們硬給我往進輸,往胃里灌牛奶,把胡蘿卜、蘋果打成汁給我輸入,拿針管子灌進去,我不想活,硬叫我活,我怕那樣的。

  記者:您寫作時的感覺,是痛苦還是快樂?

  曹乃謙:我一寫就進入故事情節里邊了,這個或許對寫作來說很好。我唱歌也好,吹樂器也好,就隨便吹一個樂曲《在那遙遠的地方》,我馬上就進去了,別人吹樂器是玩兒,我吹樂器也要進去,我就想到新疆天山底下那個地方有個好姑娘。我寫作也是,一寫就進去,我寫作經常寫著就進去了,尤其寫“母親”時想到母親。哭了自己還不知道,就忘了。我比較認真,很認真的。我現在已經寫得很少了。我曾經寫作的時候都是凌晨3點,差不多每次都是3點一刻醒來。

  記者:如果身體允許,您還想寫些什么?

  曹乃謙: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我還會寫母親。我現在出的書,除了長篇小說《到黑夜想你沒辦法》,其他的書基本上都是在寫我的母親。身體不好不能寫長的,就斷斷續續地寫,一個篇章一個篇章地寫。前幾年寫“母親三部曲”,《流水四韻》《同聲四調》《清風三嘆》。最近兩年,因有病沒寫。以后還要寫,還是寫母親。養母換梅是個傳奇女子,年輕時在地里看瓜,狼爬上瓜棚,她用鐵棍生生把狼扎死。母親最大的特點就是“厲害”。我小時候寫作業,每次跟母親說作業做完了,母親都說,作業還有個做完的?再做!我便又去做。“母親三部曲”是我送給逝去母親的一份禮物。

  我關心農民

  而且喜歡農村

  記者:您第一次寫作是因為打賭?

  曹乃謙:1986年寫的第一篇,篇名叫《佛的孤獨》,因為有人說我寫不了,我就打賭,然后就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寫了兩萬多字。那個時候寫得挺快,而且是手寫。我們大同的《云岡》雜志不登兩萬字的文章,我又刪成8000字。雜志印出來是1987年,所以人們問我是哪一年,有時候我說1986年,有時候說1987年。

  記者:您的語言風格非常鮮明,為什么要用最原始的口語寫作?

  曹乃謙:鄉土語言就是那樣的,我現在的語言總體來說是雁北地區的語言,但雁門關北面又有城鎮跟鄉村語言的區別,比如大同方言屬于城鎮語言,《到黑夜想你沒辦法》就是鄉村的語言,但都是雁北語言。隨著時間的變化,它們也在變,就好像全國人都學會“忽悠”這個詞了,現在到了鄉村說話方式也在變,跟我當時那個說法不一樣。我就是自然地寫下去,也不考慮我的語言如何,我也不考慮我的內容會不會影響發表,發表是不是有些什么要求,我寫的時候對自己沒有任何限制。我常說是鄉巴佬兒,我的小說是莜面味兒的。

  記者:《懺悔難言》風格跟您其他作品不同。

  曹乃謙:那也是因為跟人打賭,有人說,老曹你就這一套,你看看這會兒人家寫的都是什么。我說,那個誰都能寫,我也能給你寫個花里胡哨的語言。他說,那你寫個!我就寫了個《懺悔難言》,也是真事,我沒有太多的虛構。我認為《懺悔難言》就是比較花哨的語言,不過那是我理解的花哨,可能跟別的花哨還不一樣。

  記者:這么說您還是挺喜歡打賭的。

  曹乃謙:現在還是好打賭,比如下圍棋,我會說我肯定贏你,要是贏不了今天怎么怎么樣。這個打賭并不是真要賭什么,而是為了把這個事情很認真地做下去,表示一種認真的態度。

  記者:總在寫農村的事兒,是因為它們最打動您嗎?

  曹乃謙:也不是最打動,我是最關注它。城里的事兒可多了,我不關心,我關心的就是農民,而且喜歡農村。

  記者:您說您寫的都是真事,那怎么界定文學作品的虛構概念?

  曹乃謙:我覺得真事一個是好寫,用不著編什么情節;再一個我總認為虛構不好,不能打動我,關鍵是我也不喜歡虛構。就像我看小說,一看這個小說,這個話說的是真的,這個事寫的是真的,我就看。我一看是虛構的,我就不想看。

  一個作者寫就行了

  獎項那些事情我不想

  記者:記得您有一個觀點──有一些不好的文章,讓它變好的方法就是刪掉一半。

  曹乃謙:這是我的看法,我看過一些書,這些書讓我無法忍受,廢話那么多。有一次有個出版社給我寄一套書,說是很好,我一看,那么多廢話。這是我的看法,沒用的話過多不好。

  記者:您怎么看待諾貝爾文學獎?

  曹乃謙:沒看法,作為一個作者,寫就行了,獎啊那些事情我不想。有人說你胡說,我真的不想。要是想的話,當初我就直接告訴悅然了,這么多年我們經常書信來往,他翻譯《到黑夜想你沒辦法》,按說我有很多機會可以跟他談這個事,但是沒有,不問,因為我就不想獎項這件事。

  記者:您出版了十幾部書,自己最喜歡哪部?

  曹乃謙:我把我出的書都當成我的孩子,都喜歡,沒有偏向地認為,都好。《到黑夜想你沒辦法》是用第三人稱寫的,用農民的語言寫農民。以后的作品基本上是第一人稱,是口語寫的。我只有寫自己真實體驗過的生活,才能夠感動自己。用自己最熟悉的語言,寫自己最熟悉的人和事。我常常是寫著寫著就哭了,寫著寫著就笑了,寫著寫著就拍手叫好,寫著寫著就高聲怒罵。我要讓我的筆,記錄下我的養母對我的重如泰山和深似東海的恩情。我還想讓我那在天有靈的養母,還有我的養父知道,他們的孩子是個懂得感恩的人。

  記者:您覺得什么是好書?最近在讀什么?

  曹乃謙:我覺得的好書就是寫得非常真實,哪怕你胡編,編的叫我沒發現,就像《紅樓夢》,那本書真好,我每天都看,床頭只放著《紅樓夢》。我看的書,永遠都是《紅樓夢》,看各種版本的《石頭記》,還看各種版本的《評石頭記》。輪番著看,從頭看到尾,再返回頭重看。越看越想看,越看越有意思。現在也開始看那些別人研究《紅樓夢》的著作,像劉心武等人的書,我也看得很有意思,我覺得也很有道理。人們問我,最近誰誰誰的書你有什么看法,我說對不起我沒看過,我現在只看《紅樓夢》,你問我哪個好,我覺得《紅樓夢》最好了。

  曹乃謙回憶馬悅然

  我吹《康定情歌》

  悅然輕輕地跟著唱

  2019年10月17日,馬悅然去世后,他的妻子陳文芬給我寫郵件,告訴我這個消息。我很悲痛,我失去了一位非常重要的知音、伯樂和朋友,我在心里默默地說,我親愛的大貴人,一路走好。

  1991年時,我收到了來自瑞典的大信封,里面是瑞典文的報紙,是馬悅然翻譯了我的小說。后來才知道馬悅然可不簡單,是諾貝爾文學獎終身評委。之后,他又陸陸續續地翻譯了好多我的作品,給我寄來。2004年,他把我的30篇“溫家窯風景”都翻譯了,在瑞典出書,書名就叫《到黑夜想你沒辦法》。

  2004年農歷十月十九日,我帶著悅然、文芬、李銳、蔣韻四個人,要從我家到溫家窯,出發前我妻子對文芬說:“冷呢,把我的棉大衣穿上吧。”文芬穿上后,大家一看,大小肥瘦正合適。文芬照著鏡子看看說,我家里也沒有這么一件合身的大衣,這好像就是給我做的。悅然喜歡聽我吹簫,那次我吹民歌《康定情歌》,沒想到悅然在輕輕地跟著唱。這真的讓我沒想到,吹完曲子我說,悅然你還會唱這個民歌?悅然說,大概是在你沒出生的時候我就會唱。大家都笑。想想,可不是,悅然1948年24歲時就開始學習四川方言。

  悅然和文芬在我和老婆,還有李銳、蔣韻的見證下訂了婚。這都是緣分,我在散文《好日子》里也提到了。那天中午悅然很激動,摟著文芬宣布這件事。我說,這么重要的事情來我這宣布了,而且事先也沒告訴我。悅然也是好意,怕我提前知道了不知如何是好。他說,你用毛筆寫個“到黑夜想你沒辦法”當禮物就行了。我當時也沒寫,后來寫了“到黑夜想你沒辦法──贈悅然、文芬”,裱好個軸給他寄過去,這是我送他們的唯一禮物。

  最后一次見到馬悅然,是2012年10月。先是陳文芬給我來郵件,說悅然10月份要到上海有活動,到時請我來喝啤酒。我很高興地答應了,說一定去。沒隔兩天湖南文藝出版社又給我來郵件,告訴我定在上海給我舉辦新書發布活動,時間是10月。這是多么巧合的事。我這一生經常會遇到這樣巧合的事。在那次的10月相會,悅然讓我跟他們住在瑞金飯店。我們聊天兒、喝酒、吹簫、唱歌。一塊相處有5天的時間。聊天兒沒有固定的話題,但說得最多的是溫家窯。悅然問這個問那個,好像在打問他時常沒見面的親戚。我告訴他,隨著時代的發展、社會的進步,溫家窯的人們現在不僅是吃飽了穿暖了,現在都富裕了,人們家里有了電視、有了摩托,還有的人家買了小臥車。悅然笑笑地聽著,“哦哦”地點頭。那年年底,我為這件事還寫了一篇文章《又是一個好日子》。

  我跟馬悅然夫婦常用電子郵箱聯系,隔個十天半月的,總要通郵件。悅然忙,我是直接寫給文芬,但開頭稱謂是兩個人,有時候是“悅然文芬”,有時候是“文芬悅然”。交流的內容生活方面的多一些,相互提提醒,告訴對方在保養身體方面要注意些什么。悅然腰疼,我告訴他我的體會是必須睡硬板床,我腰疼他告訴我用芥末油搓背。馬悅然是個真誠善良有愛心的大好人,是個把中國當作他的第二個故鄉的大好人。

標簽:小說,人物報道,人物采訪
注:本網發表的所有內容,均為原作者的觀點。凡本網轉載的文章、圖片、音頻、視頻等文件資料,版權歸版權所有人所有。
时时彩助手最新版本 云南快乐十分直播 辽宁快乐12前三组走势图 一码一肖100准王中王 内蒙古快三预测视频 7k7k小游戏麻将 富贵乐园官方网站 黑龙江十一选五走图 排列7中奖规则及奖金 宝博棋牌新版本下载 江苏11选5玩法 飞鱼体彩如何看规律 北京快3开奖公告今 河北十一选五遗漏数 股票要怎么玩 平码四连肖高手论坛 北京快三开奖大小走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