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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堅:我不是老首長,我是藝術家

閱讀:277 次 作者: 來源:雅昌藝術網 發布日期:2019-10-17 15:51:17
基本介紹:

  1919年10月,沈柔堅出生在福建詔安縣南詔鎮的一座老宅里。詔安不僅風景秀美,而且人文薈萃,潮劇、燈彩、皮影、布袋木偶,各種民間藝術,將沈柔堅的童年涂上了一層永遠抹不去的印象強烈的豐富色彩。同時,這里還飄動著濃郁的文人書香,明清以降,出過許多大書法家,民間則有不少書畫藏家。受鄉風的深刻熏陶,沈柔堅從小就喜歡一個人爬到西廂房小小的閣樓里涂涂寫寫。

  抗日戰爭爆發后,沈柔堅參加新四軍從事美術創作,是中國新興版畫運動重要的參與者和見證者。新中國成立后,他擔任上海美術家協會主席一職,積極推動上海美術創作、展覽、交流等活動,在八十年代參與發起的“海平線繪畫聯展”,成為上海地區重要的藝術交流展示平臺。他始終堅持自己的藝術創作,創作了一批反映上海建設面貌和城市風貌的套色版畫作品,成為新中國版畫地方學派中上海版畫的中堅力量。

  七十年代起,他重新開始研習中國畫,將中國畫的傳統筆墨與西方繪畫的印象派、后期印象派結合起來,充分發揮筆、墨、色、紙的特點,達到墨色交融,滋潤厚華,形成其獨具一格的中國畫藝術面貌。此外,他還擔任《辭海》美術科目主編,《中國美術辭典》主編,為中國美術基礎理論知識的梳理和規范做出貢獻。

  2019年,恰逢沈柔堅誕辰100周年。那個愛在西廂房閣樓里涂涂寫寫的小男孩度過跌宕一生,在畫完《凌霄花》后,沉浸在創作喜悅中的沈柔堅倒在了走向座椅的路上,享年79歲。

  沈柔堅逝世后,家人為實現他的遺愿,向上海圖書館捐贈沈柔堅的書畫作品、文集手稿及名人信札等400余件,向上海美術館捐獻沈柔堅的86件作品及他收藏的22件名家書畫,并籌資成立沈柔堅藝術基金,獎勵優秀青年藝術家,延續至今。

  “以國事之艱,弱冠即挾藝投奔抗戰”

  1938年,國難當頭,侵華日軍的鐵蹄蹂躪著祖國的大好河山,鄭疇冒著危險秘赴閩拜訪鄧子恢,讓愛國熱血沸騰的沈柔堅和他的同學們,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深夜,奔赴閩西新四軍二支隊。在戰地后方,沈柔堅以刻刀代槍炮,用版畫創作了許多今天依然激動人心的作品。《堅持原地斗爭》中,我們可以聽到新四軍大部隊撤離后,留守老戰士正在激勵年輕戰士斗志的深沉聲音;《魚水情》一畫中,可以看到男女軍民齊心協力,推磨磨米的溫暖場景;《盤查哨》手持紅纓槍的兒童團員認真嚴肅。

  這些版畫不僅生動展示了抗戰中普通人的戰斗與生活熱情,而且具有很高的藝術性。雖然限于戰爭環境的資源匱乏,這些作品大都尺幅不大,但構思極具匠心,畫面極具氣勢,刀法、線條都非常有“明快感”。有的凸顯人物的精神狀態,有的情景交融,近景、中景、遠景,井然有序。

  其中《田野》,用刀造型中都帶著飽滿的精神力度,可以看到魯迅所倡導的新興木刻運動所受的德國表現主義風格影響。同樣在《拾草》和《拉纖者》農婦母子和拉纖者用盡全身力氣向前的側影中,我們可以感受到源自魯迅先生的對底層勞動者的那種廣博深厚的人道主義關懷。沈柔堅后來回憶說,那就是“我當時獻上的淳樸的歌”。

  沈柔堅“以國事之艱,弱冠即挾藝投奔抗戰。戎馬背上,舉木刻投槍,軍旅之中,調紅土而作壁畫”(劉海粟語)。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軍旅生涯,對于沈柔堅創作的深刻影響,使其日后作品無不煥發出一種強烈的生命精神和奔放的人生詩情。恰如劉海粟所言,他認為沈柔堅的此段人生,“江山舒其眼界,風雪煉其精神,所得尤甚于畫院”。

  被稱作“沈凡高”的沈柔堅

  新中國成立后,和許多藝術家一樣,沈柔堅為一個古老民族終于迎來初升的太陽,迎來鳳凰涅槃的新生而熱情歌唱。整個50年代,他都在為重建一個與新生共和國相協調的美術事業而沒日沒夜的忙碌,同時她又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藝術初心。

  早在五六十年代,他就形成了自己創立的兩個相互區別,又彼此影響的作品系統,即以色彩表現結合寫實造型為主的水粉畫,和以情感表現突出裝飾趣味的版畫。他始終堅持獨立不羈不追求時尚的藝術品格,成了那個時代少有的極為風格化的藝術家。

  他先后創作了《船塢中》、《河水讓路》、《黎明》等,直接表現新中國建設新成就新氣象的版畫。值得注意的是,除了當時昂揚的時代氣息之外,這些作品中貫穿了畫家內容上對勞動者的熱情謳歌,和藝術上中國畫的寫意性。作品掙脫了主題性繪畫對政策、政治口號標語化、高大上的局限,力求達到情景交融的抒情效果。這對當下的主題性創作依然有著很實在的啟發意義。

  1960年,沈柔堅受對外交流協會派遣,參加德累斯頓油畫廊成立400周年慶典,訪問了歐洲諸多城市。他在街頭對景寫生,為牢牢抓住色彩感,沈柔堅直接用水彩寫生,由此創作了一批諸如《波茨坦新宮》、《捷克南方古城》、《布拉格查理士大橋》等30余件備受稱道的水彩風景作品。

  不同于古典西洋畫的精確刻畫,略有變形的寫實造型,是東方畫家眼中的歐陸風情,令人想到凡·高風景畫中的某些色彩處理,強烈明亮但又不顯過分刺激性。變化靈動的外輪廓線帶有書法運筆的自由寫意,表現出明顯的“東方化”趣味。在寫實主義一統天下至尊至貴的60年代,他創作的這批水彩、水粉、速寫的訪歐寫生作品,以熱情洋溢的表現主義色彩,在沉寂乏味的畫壇,吹起了一股清新的涼風。為此,他被扣上了一頂“沈凡高”的帽子。

  在越來越快節奏中一切被pass的今天,在波普藝術、行為藝術、影像藝術、裝置藝術都大行其道屢見不鮮的今天,人們一定不會明白,在越來越“左”,漸趨“極左”的60年代,“沈凡高”意味著什么——一個被批判的、完全離經叛道的藝術惡名。但他坦然處之,不為所動地堅持著自己的藝術探索。這一時期,他的版畫也有極為濃重的后期印象派色彩表現的特點,色彩的表現更多地被納入情感的表現之中,特別是和刀法渾然一體地結合在一起,被充分規則化排列,而流露出裝飾品格。

  可以說,抒情性是沈柔堅藝術創作的主調,也是他版畫的基調。他喜歡出其不意地在平靜的色調中加入特別響亮的暖色,以增強畫面的抒情性,提振畫面的視覺效果。這一風格化的處理一直延續到他七八十年代的版畫中。

  走入畫室的那一刻起,沈柔堅就陷入了對藝術本體的沉思

  倘若說,沈柔堅是一位從馬背到畫室、從戰火中走到畫紙前的藝術家,那么,似乎可以說,他從走入畫室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對藝術本體的沉思。正由于此,晚年的沈柔堅并沒有繞著熟悉的藝術之樹徘徊,而是開啟了一次藝術的遠航,表現出一個年輕人才有的對于創造的渴望和期盼,在藝術中征服未知領域的膽魄和勇氣。

  進入20世紀80年代,沈柔堅由版畫轉入中國畫創作。沈柔堅嘗試用層次多變的墨色充當背景,窗戶窗簾等靜物元素漸次退場,去靜物化后,前景與背景開始水乳交融,率性奔放。在他的國畫中,始終不渝流瀉著對人生和生命的激情,被理性生命所規范化的生命激情,在他的藝術創作中得到淋漓盡致地揮灑,表現為一種抒情性的色彩和詩意。作為一個受“五四”新文化氛圍熏陶,又在民族苦難和戰爭烽火中成熟起來的藝術家,他的藝術無疑屬于積極入世的一路。象征對中世紀黑暗的挑戰,和理性勝利的比薩斜塔,生機盎然濺珠吐玉的羅馬噴泉,洋溢著革命理想主義熱情的季米特洛夫紀念館,乃至人生熙攘車水馬龍的街頭小景,都是他畫筆鐘情的對象。

  這使他的畫作區別于傳統的文人畫。在中國傳統繪畫中,逸筆草草的文人畫是一種怡身養性的手段,是一種飄逸出世的寄托,只有詩文才是入世的正宗。但難能可貴的,沈柔堅的入世是中國當代藝術家的入世。藝術作為他人生的一個有機組成,而不是某種理念說教的工具而存在。半個世紀以來,他孜孜不倦地尋找最契合自己個性的、屬于自己的表達形式和筆墨形線條的組合方式,在創作中國畫時特別注重發掘和加強色彩的潛在功能。這又使他在入世時,仍然保持著藝術審美的獨立品格。

  如果說,那種扎根于中國現代文化的積極入世的生命激情,是他一生不變的追求的話,那么,在他晚年的國畫中,還是顯露出許多變化了的新東西,那就是他激情變化中趨于成熟的表達方式。

  沈柔堅晚年國畫中一個突出特點,是造化元素的逐漸弱化和心源成分的不斷增強(“造化”“新源”出自張璪“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他較早的中國畫大都具有濃重的對景寫生意味,是對象在激發情感;而這一階段的創作,則是感情在尋找對象,畫家更強調以抒情的目光看取世界,即物見情,借景抒情,在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之中,發現感情的真諦,抒發審美的愉悅。他晚年的國畫非常注意藝術的大氛圍和意境的營造。形體的準確性讓位于感覺的整體性,諸如漓江山水、天臺隋梅,都經過主體再造和變形,更具抒情性和裝飾性,是為寫意化的抒情,抒發的是藝術家對美好生活的信任和事情的憧憬。

  正是由于這種審美重心的轉移,在沈柔堅的國畫中,色彩掙脫了“隨類敷彩”,被動服務于造型的藩籬,從內心感情表現出發,進入了一個具有多種可能的相對自由的境界。富于感情的色彩獲得強烈的審美視覺主動性。

  一般來說,一個人畫風,尤其是色彩的演變,都會經歷“絢爛之極歸于平淡”的過程,他卻反其道而行,晚年的作品張揚著充滿青春活力的極其華麗的抒情畫風。在他充滿陽光的藝術世界前久佇凝神,會發現,他的明亮鮮麗之中潛藏著一股汩汩流淌、似恍似惚、如真如幻的夢幻情調,到處飄灑著明亮的光斑卻不失夢幻的誘人。

  在上海的中國畫家中,它的色彩漂亮名麗,喜歡耀眼的朱紅、檸檬黃、粉白混合使用,捕捉明亮的光感。他后期作品的色彩,猶如一段關于陽光和色彩的音詩,墨塊與色塊的相互滲透,筆觸與色彩的對話,也一如華彩樂段,不時會奏出流彩四溢、才情迸發、超越自我控制的意外效果和詩意瞬間,表現出一種現代人倔強奔放的生命激情。

  這種對色彩的高度重視和嫻熟運用,是對過去封建士大夫強調以水墨為高,鄙視色彩的反撥。他對色彩無疑有一種特殊的敏感和喜愛,同時,又注意擴大墨和線的豐富表現力。《閩南山果》的遒勁線條和《榕蔭》的狂放飛白,都可以看到線的裝飾和表現功能的有力呈示。

  “自小喜愛的東西上年紀以后也忘不了”

  無論是早期的版畫,還是晚期的中國畫,在沈柔堅的作品中,不變的是對故鄉的眷念。

  沈柔堅在詔安度過了自己童年和青年歲月,前后凡一十八年,一直到40年后才有機會重返故園。但就是這18年成了他永遠的牽掛,成為強大的創作內驅力。沈柔堅曾說“自小喜愛的東西上年紀以后也忘不了”。其實,何止是忘不了,在一生的創作中,他格外鐘情閩南乃至整個南方的種種風物風光,諸如茶花、山果、木瓜、野柿,山間的一條石徑、一灣溪流,都是他取之不竭、寫之不盡的藝術母題,而絕少取材北方的物事。

  但沈柔堅絕不是美學意義上的鄉土畫家,他看重的不是鄉土風情的民俗意義和民俗化的精確再現,而是積淀其中的情感意義及其表現藝術。畫中之物乃是經過時光磨損后的故鄉在他心中的倒影。比如《閩南山景》雖然取材于寫生,但山林小屋筆觸粗大得和大山渾為一體,土墻外輪廓線曲里拐彎似連似斷,斑駁的暗紅如經歲月剝蝕閃爍不定,山色空濛若在有無之間。

  自始至終,沈柔堅的藝術情思自在地出入流連于山水、花果兩個世界。從表面看這似乎是截然無關的世界,但從藝術審美底蘊的構成來看,乃是他五六十年代以色彩表現主義為主的水粉畫,和以情感表現主義為主的版畫,在八九十年代的延續和發展。同時出入這兩個世界的特質,決定了在今天的中國畫壇上,沈柔堅是位擁有陽光般的色彩的抒情詩人,而這與其童年經歷有不可分割的聯系。

  在我最初的印象里,爸爸是個和木板打交道的畫家,我和弟弟打小就喜歡趴在沙發的扶手上近距離觀看,他在一旁的寫字臺上左一刀,右一刀地鑿刻木板。在刮走木屑的間隙,他偶爾會注意到我們,笑瞇瞇說一聲“金童玉女”后,又專心致志刻畫起來。

  他是那種對未來充滿幻想的人,這樣的老人總是和年輕人同呼吸同命運,他真誠地信賴年輕人,總是牽掛著年輕人事業上的長進,他細心地傾聽他們的聲音,用來自年輕生命的信息,豐盈自己生命的活力。他給予年輕人信任,使每一個和他接觸過的年輕人都感到驚訝,我們都喜歡叫他老沈。

  那年老沈進京辦個展,一位將軍慕名去探望他,進門就恭敬地向他行軍禮,不住的叫他“老首長”,以老沈的革命資歷,完全可以當之無愧地接受“老首長”的稱謂。可是,他不習慣。他神色鄭重地糾正道:“我不是首長,是藝術家。”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時代的風浪不斷襲來。作為美協的負責人,老沈承受了很大壓力,竭盡全力保護那些風雨飄搖中的老藝術家。劉海粟先生在江蘇被錯劃為“右派”,林風眠先生被污為“特務”,還要把吳湖帆先生打成“右派”。有人避之唯恐不及,老沈“心里很難受”,時常一個人偷偷去探望他們,并不斷替他們“說情”。

  去世的第二天,一早我去看望師母。師母說,你知道老沈他晚年關心、追求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藝術。藝術是他畢生位置追求的至高無上的目標是他生存的方式。每次只要談到藝術,他就動情,就投入,就眉飛色舞,神采飛揚,就忘了年紀,就按捺不住的手舞足蹈。他的一生飽浸了我們這個民族的生活深重苦難,歷經了中國社會的坎坷,但所有一切都絲毫無法侵蝕他藝術家的赤子之心。

  在20世紀,一個充滿神圣苦難和艱辛探索的世紀,沈柔堅以他樂觀而富于視覺愉悅的色彩,撫慰了我們民族創傷累累的心靈,在這點上她像馬蒂斯和他的時代。在用全部的生命點亮、燃燒自己的創作,把生命視作一場永無止境的藝術探索、精神探險,把藝術視為人生至高的存在,在這點上,他的心和凡·高是相通的。他是一簇民族苦難背景上升騰起來的美麗火苗,是一個用色彩展現心靈的童話詩人。他天真浪漫,沒有做作,沒有城府,要讓所有的人在他的藝術世界里體悟生命的美好,世界的美好。在這點上。他使人想到安徒生。

 


標簽:藝術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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